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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山路和福山支路像两条小河,沿着小鱼山蜿蜒而下,福山路长些宽些,福山支路窄窄的,绕着小鱼山走了大半圈,两条路拐了几个 S,一路袅袅婷婷,汇入了鱼山路。
福山路上人很少,除了几个老人坐在墙角唠嗑,就是一两个收旧家具的,偶尔喊上一嗓子。冬日的暖阳洒下来,柏油路面反着光。路两边的树都很粗,落光了叶子,显得枝干虬劲。墙上爬墙虎的藤蔓有手臂那么粗。两旁的庭院也难见人影,荒草和凌乱搭建的小屋,显出仓促萧条。冬天就是这样,一派宁静安详,却露出了老态。
福山支路身姿袅娜,腰上还保留了一段石头路,石楞已经磨得溜光水滑,不小心会打个滑。在这里经常会碰上一两个端着相机的人,看来这里很上镜。可是那些背着手,弯着腰的老人,却抱怨下雨下雪不敢出门。你正在左右端详,选好角度,轰轰隆隆就开上来一辆汽车,不平的路面让它左摇右晃,像喝多了酒。听老人讲,这路早先很平整,没这么多坑坑洼洼。
小楼昨夜风雪
前几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我们去福山路的时候,已是阳光和煦。空气里还夹着一股清冷之气,屋瓦上残留了一层薄薄的雪,湿漉漉的洇出一种鲜嫩的红色,院子里的泥土也因为雪的滋润,显得朝气蓬勃。
福山路在山腰上,多是独门独院的小楼,保存得还好。一号是洪深故居,也是这路上最漂亮的房子。锈蚀的雕花铁门,枯藤披拂下来,很配这老宅。正欲进门,见一人左张右望,好像找什么,一问,才知是外地人专门来访名人故居的。我们就顺便当了一回导游。小伙子是学中文的,来青岛出差,按着地图上的标记寻了来。上了一层台阶,还有几层台阶,小楼全貌需仰视才见。我们楼前楼后转了几圈,门扉紧锁,没有人迹,也没有人声,看不出所以然,只感到凌人之气。隔壁三号就是沈从文故居。院里新翻了一方方的泥土,新挖了树坑。红的黄的菊花虽已委顿尚立在枝头,显得平实可爱。一老妇正扫落叶,我们欲上前探问,她拍拍扫帚,扭身进屋了。
福山支路陡了些,从山脚一直盘旋到山顶。六号在山脚,是宋春舫的褐木庐旧址。小院洒满了阳光,一棵松树有点特立独行,枝干斜窜上去,又弯垂下来,不堪重负似的。木门开着,出来位年轻女子晾地板擦。对于我们的搭讪,她倒是很热心:褐木庐?知道啊,这房子环境倒是不错,加上地下室一共住了四家。说着邀请我们进屋看看,一跨进门厅,脚下的地板就颤悠悠的咯吱作响。她指着南屋说:“这就是以前的书房,现在人不在家。”家里显然比外边保存得好,水壶在炉子上冒着热气。她又指了指墙上的水渍说:“就是旧了点,大冷天的空调都打不开。真要搬还有点舍不得。”
八号显然比六号要破,楼上楼下探出很多小屋,留一条小巷,刚好一个人通过。一女人正在外面接水,她用钳子紧好笼头,扣上已看不出本色的小铁桶,再锁上锁。这物件也难得看见了。听说我们的来意,她开始连连叹气:“我是八二年结婚来的,住了二十一年了,真住够了。前一阵有人说是康有为故居,要改造,我们还高兴了一阵,后来又不是了。”她执意要领我们进屋看看:“加上搭建的小厨房,一共是13.8个平方,人家原来是楼上住自家人,楼下住佣人。我们这儿是马棚,潮得要命。还住着吊铺,儿子都不愿意回家住。哎,以前人都单纯,结婚就觉得人好就行了,哪想到现在……”她送我们出门,正遇到婆婆从隔壁出来,问问住了多久了?老人想了一会说:哎吆,也不知道住了多少年了。
也是春水也是美人
人们更喜欢福山支路,有起伏,多回环,就多了些美感。如果把路比作人,这可是美人。更主要的是这美人可以亲近,屋舍和行人都随和多了。零零星星有了几家小店,已近下午四点,开始有人进进出出。
十二号是个小百货店,在通向小鱼山的路口上。推门进去,女主人坐在花花绿绿的货架和柜台中间,笑笑地看着我们,见举着相机,也不恼,只道又是哪个少见多怪的观光客。听我们说老房子,连声称怪:这是间车屋子,有什么好拍的?她大大的眼睛很平和,脸圆圆的泛着红晕,是个健美的女人。我和她攀谈起来:这店开了六七年了,生意还好。夏天更好,这街上全是车。去年(从工作上)下来了,就专心干这个,这样好,自由些。哎呀,拍电视的就爱来这里,来了一拨又一拨。她语调里透着轻快。商量着要给她拍照,她一转身三步两步出了店门,我们只得作罢。
一拐弯上几个台阶就是家菜店,门前换成了石头路。这是个三角形狭长小屋,里头有台黑白电视,门开着,冷了许多。男主人三十多岁,姓郑,安徽巢湖人。他两手抄在兜里,看着我们憨憨地笑,说:“这是俺姨家放煤的屋子。去年春天来的,干了快两年了。也不挣什么钱。”这时,进来个老太太,买了四毛钱的豆芽,五毛钱的咸菜疙瘩。郑老板忙活完了接着说:“一天到晚不进什么人,进来也是三毛四毛的。老人嫌我门前的路不好走。要是缴房租,我早就回家了。家里的地租给人家种,老婆和老娘在家种点菜,养点鸡,孩子还上学。我问了句,还是比在家里好些吧?他笑了笑算是承认了。我又问住哪儿?他一指旁边院子里的小趴趴屋:那里。临走,我买了几斤猕猴桃和橘子,他脸上多了喜色。
弯弯曲曲走到街的另一头,在康有为故居里有家书店。迎面碰见老板,认识,鞏升起,夏天陪作家来就是他解说。书究竟高雅些,人家不叫店叫书社,不叫经理,叫社长。一年轻漂亮的姑娘,正在码书,屋里有点凌乱。我们转来转去,还真找到几本好书,社长拎出个袋子说:“青岛文史方面的书,我们这里有一百多种,可以说是青岛最全的。下一步我还打算搜集山东省的,青岛的十大文人的著作也想全汇集起来。因为常搞画展,美术方面的书也比较多。将来还要搞一些与书有关的活动,摄影展,读书讲座什么的……”
来到阳台上,桌上摆了一套茶壶茶杯,小小的,是工夫茶。社长边倒茶边说:“我这儿别的没有,就是有好书好茶。这里别看冬天有点冷,夏天可是好地方。”远处楼的空隙里露出一片烟波浩淼,近处是学校里孩子们的嬉笑声。暮色将至,海水闪着金光,看久了眼睛有点酸涩。心下想,春天还远春水也还远,这海水,一样让人欢喜。端起茶杯,两口喝干。工夫茶这样喝,真是老土,可是路还长。日子也还长。
旧时福山路和福山支路
日占青岛时期,在八关山半山腰修了一条敷岛町,后叫福山路。
福山路1号是洪深故居。1934年他来青岛任山东大学外文系主任。在这里他创作了电影文学剧本《劫后桃花》。著名女作家苏雪林来青岛也曾住福山路。
福山路3号曾是国立青岛大学建的一座宿舍楼,曾担任山东大学中文系讲师的文学家沈从文住在这里。小说《八骏图》,便以这里的教师们为素材。还创作了《凤子》、《三三》等作品。
著名作家、教育家吴伯萧的旧居在沈从文故居对面,门牌是栖霞路,福山路上也有门,如今旧房已经拆除。
福山路15号曾是一个英国人的私宅,建国后是公房。著名作家成仿吾建国后从事教育工作,他任山东大学校长的时候就住在这里。
德国占领青岛后,为总督在衙门山面对汇泉湾的地方修了一座临时官邸,官邸门前的一条石块路通往会前街。以后,马路向上修建,陆续分做两条马路:福山路和福山支路。今天的福山支路5号康有为故居,在20世纪20年代是福山路4号。
福山支路6号是著名的褐木庐戏剧图书馆。1928年宋春舫来青岛,任青岛观象台海洋科长,一般认为这是中国海洋科学的开始。他主持建成了水族馆并捐款。宋春舫回国时带回一批戏剧图书,后又广泛购入戏剧图书,在青岛办了一个专业戏剧图书馆,叫“褐木庐”。聘朱祖佑为图书馆主任,馆藏戏剧图书九千余册,被称为世界三大戏剧图书馆之一。
周边景点
福山路一号洪深故居
福山路三号沈从文故居
福山路八号陶善欣宅第旧址
福山路十号德国公寓
福山路三十六号毛汉礼故居旧址
福山支路五号康有为故居
福山支路六号褐木庐
福山支路八号德式建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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